Summer Bay House Reef at Lang Tengah Island, Terengganu. Credit: K.L. Chew.

为马来西亚美丽但濒危的珊瑚建造方舟

氣溫升高預期將摧毀珊瑚礁,科學家急於提出對策。这是 “亚洲水危机” 联合项目的部分报道; 英文原文林玠均翻译。

 

珊瑚礁生态学家阿芬迪 (Affendi Yang Amri) 在他长达27年的职业生涯中,一直很讨厌“珊瑚复育”这个概念。

因为他担心,如果大家认为珊瑚是可“修复”的,就会让机会主义者继续破坏性的沿海工程。他更想要保护现有的珊瑚,而非修复受损的珊瑚。

然而2018年,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 (IPCC) 的科学家警告,全球珊瑚即将崩溃。

(馬來西亞登嘉樓浪中島 (Lang Tengah Island) 夏季海灣的環礁. | 摄影: KL Chew)

他們預估,如果全球平均氣溫上升攝氏1.5度,高達90%的熱帶珊瑚礁將會死亡。除非各國兌現對於減少碳排的承諾,否則2030年將會發生大規模珊瑚死亡。距今僅僅八年後。

急需解决方案

被充滿中空珊瑚殼和荒蕪珊瑚礁的預言所震驚,阿芬迪開始研究他曾發誓永不觸碰的東西。

“我不得不改變想法。我意識到,如今珊瑚修復或珊瑚重建,已經是我們可以拯救珊瑚礁的少數方法之一。如果我們不想辦法找出最好的方式,我們的珊瑚礁還有什麼機會?” 他告訴 Macaranga

如今,他在馬來西亞公立大學馬來亞大學的團隊正在進行實驗,以期為珊瑚重建計劃開發出實證導向的最佳實踐模式

Affendi Yang Amri at one of the Universiti Malaya laboratories he and his team work from. (Annabelle Lee)
阿芬迪在他與團隊工作的馬來亞大學實驗室之一 。(呂嘉雯)
至关重要的珊瑚三角区

马来西亚海岸分布了极其丰富的珊瑚。至少584种硬珊瑚在此生活,比澳洲大堡礁的410种还多,而大堡礁的区域面积大了100倍。

马来西亚 90%的珊瑚品种都可以在马来西亚东部沙巴 (Sabah) 的北部和东部海岸被找到。这片区域是珊瑚三角区 (Coral Triangle) 的一部份—该区域拥有全世界最丰富的海洋生物多样性。

就像陆地上的热带雨林一样,珊瑚礁为鱼、虾、海龟等各式各样的动物提供庇护和食物。光是在马来西亚的珊瑚礁中就有大约826种岩礁鱼类记录在案

健康的珊瑚礁更进一步为观光业和渔业带来好处,特别是对以此为生的当地沿海居民而言。

举例来说,一项联合国环境研究预估整个珊瑚三角区2017年的经济回报大约是145亿美金,主要来源为观光业和商业渔业。相较之下到了2030年,与健康的珊瑚三角区相比,受损的珊瑚三角区将损失65亿美金的经济回报。

珊瑚三角区分布图
资料:联合国环境计(UNEP). Credit: (Macaranga) Annabelle Lee; (CommonWealth Magazine) Dennis Tseng, Steven Yeo, Sy Huang

然而珊瑚礁与所有仰赖它们维生的生命和生计都受到气候变迁的严重威胁,特别是海洋暖化。

马来西亚登嘉楼大学的海洋学家法吉 (Mohd Fadzil Akhir) 解释,当工业与社会排放更多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时,这些气体会将更多太阳热量困在大气中。这些多馀的热量很大一部分都被海洋吸收,造成海洋暖化。

升温里分手

这对于对温度变化极其敏感的珊瑚来说是灾难性的。光是附近的温度升高1到2℃,都可能造成珊瑚白化、飢饿或死亡。

马来西亚登嘉楼大学珊瑚生态学家陈俊鸿 ( James Tan Chun Hong) 解释,珊瑚大部分的营养和鲜豔的色彩,都来自于居住其表面组织内的藻类。藻类和珊瑚是互相保护和喂养对方的伙伴。

但当海水变暖,珊瑚会排出体内的藻类。一种解释是,热量会导致藻类释放出大量有害物质。为了自救,珊瑚赶走了伙伴,结果变成了白色—也就是“珊瑚白化”。长时间的白化会造成珊瑚飢饿和死亡。

人类活动排放的绿屋气体间接导致海洋升温,进而促使珊瑚白化。
Credit: (Macaranga) Annabelle Lee; (CommonWealth Magazine) Dennis Tseng, Tse Wei Chen, Sy Huang
人类活动排放的绿屋气体间接导致海洋升温,进而促使珊瑚白化。
Credit: (Macaranga) Annabelle Lee; (CommonWealth Magazine) Dennis Tseng, Tse Wei Chen, Sy Huang

根据全球珊瑚礁监测网 (Global Coral Reef Monitoring Network),马来西亚的珊瑚礁已经多次白化。马来西亚与世界其他地区于1998年、2010年、2016年都发生大型白化,而马来西亚则在2012年至2020年间多次发生局部性白化事件。

预计更多的珊瑚白化

虽然珊瑚可以从白化中复原,但陈俊鸿和阿芬迪等科学家担心,全球暖化将让白化太过频繁,而压垮这种复原能力,每次白化之间珊瑚可以复原的时间也会更短暂。

从马来西亚的模式看出,珊瑚白化已愈来愈频繁。

马来西亚自2010年来几乎每年都发生珊瑚大面积或局部白化。
Credit: (Macaranga) Annabelle Lee; (CommonWealth Magazine) Dennis Tseng, Steven Yeo, Sy Huang

在全球暖化的最坏情况下,阿芬迪预测若不採取任何措施,到2050年,马来西亚可能会失去80%到90%的珊瑚。他与科学家法吉与陈俊鸿一起发出警告,表示气候变迁对珊瑚礁是最大的威胁。

然而,当地政府的海洋公园暨海洋资源管理部门却有不同看法。

根据自己在不同海洋保护区工作的现场经验,部门官员伊札蕾娜 (Izarenah Md Repin) 认为比起气候变迁,珊瑚更容易受到当地环境衝击影响。

先着手当地问题

一个证据是,她并未注意到海水温度有任何急剧上升。

“如果你去问研究人员,他们会说气候变迁是最主要的原因,可是作为每天都面对珊瑚的人,我感觉气候变迁仍是可控制的。我们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未处理的污水等当地威胁。”她说。

伊札蕾娜指出珊瑚在受到化学污染或物理破坏后往往无法恢复。然而,珊瑚已经证明是可以从白化事件中复原的。

她引用了Reef Check Malaysia的年度珊瑚礁监测计画数据,表示2010年的大规模白化使马来西亚的平均活珊瑚覆盖率从2009年的50%下降到2011年的42.6%。在她的部门强制关闭岛屿进行干预后,2013年平均活珊瑚覆盖率恢复到46.7%。

气候变迁不容忽视

阿芬迪同意,有必要处理珊瑚的当地威胁,因为这会提高珊瑚在变暖海洋中的存活率。然而他呼吁採取更严厉的措施—例如颁布政府政策,要求所有与海洋相关的行业携手减轻气候变迁的影响。

不过对阿芬迪来说,伊札蕾娜的论点表明了科学家必须更努力传达IPCC报告的结论,说服政府官员,气候变迁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Bleached Bleached Porites (white stony corals on the right) at Rawa Island, Johor. (KL Chew)Porites (white stony corals on the right) at Rawa Island, Johor. (K.L. Chew)
馬來西亞柔佛州 (Johor) 拉哇島 (Rawa Island) 白化的微孔珊瑚 (Porites,照片右方的白色石頭狀珊瑚) 。(K.L. Chew)
建造珊瑚方舟

珊瑚重建计画—通常是在指定的复育苗圃植入珊瑚并让其成长—近年来在马来西亚各地出现。许多潜水中心和度假村都投入其中,是他们企业社会责任计画的一部分。

然而,这些项目很少由科学家主导,复育技术也没有规范。通常只有小规模、短期而且宽鬆的监测。对于结果的报告也没有正式的要求。

如何最好复育珊瑚

目前澳洲大堡礁、美国佛罗里达帛琉都在进行科学导向的珊瑚修复措施,阿芬迪则正在努力将这种科学严谨度带到马来西亚的计画中。

自2019年来,他与他的团队一直致力于PULIH项目 (Protecting Underwater Life through Intergrated reHabilitation,透过综合修复保护水下生命)。“Pulih”在马来文是“治癒”的意思。

他们进行实验,以确定哪种珊瑚和什麽年龄的珊瑚最适合育苗,以及海胆等其他生物如何刺激珊瑚生长。他们也调整各种参数以达成最佳效果。其中一项研究,检视了漂浮的“珊瑚树”苗圃是否比海床上的传统苗圃效果更好。

另一项研究则比较了珊瑚在使用花园用的黑色抗紫外线网遮挡阳光时,对温暖海水的反应。早期研究显示帮珊瑚挡光可以减缓白化。该项目的终极目标是为珊瑚重建发展出一套数据导向的最佳实践法,并说服马来西亚各地的其他计画一起实施,以获得更一致的结果。

在热带国家挣扎应对海洋暖化带来的末日般的威胁下,阿芬迪提出了应对珊瑚礁崩溃的最终方案。那就是:马来西亚的每个岛屿都应该有一个“方舟”来保护各种种类的珊瑚。

他说:“如果我们能够完善珊瑚重建与珊瑚苗圃,最后这可能就是我们的方舟。”

 

[编辑:刘耀华]

 
这篇报道是“亚洲水危机”的一部分。“亚洲水危机”是一个由包括 Macaranga 在内的五家亚洲媒体组织的合作项目,由台湾的《天下杂志》领导。 该项目探索人们如何应对亚洲的水和气候危机。
 
阅读 “亚洲水危机”其他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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