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als in Mukut, Tioman (Alvin Chelliah)

海洋保育解方千百种

登嘉楼兰道阿邦(Rantau Abang)、砂拉越美里—实务地(Miri-Sibuti)、沙巴西巴丹(Sipadan)不仅守护着海龟,更维持人们的生计。随着马来西亚扩大保育范围后,越来越多新的沿海地区和海洋公园,也加入这三大海洋保护区之列。

作者:黄秀铃

原文编辑:刘耀华 

地图绘制:李桂娴

中文翻译:梁洁瑜 | 中文编辑:张溦紟

刊登于2023年11月20日

此文为本刊 #海洋世界(#SeaWorld)系列文章。

主图:设立海洋保护区好处多,包括能保护好彭亨刁曼岛珊瑚礁的富饶生态。(摄:艾威恩(Alvin Chelliah)/马来西亚珊瑚礁检查组织)

马来西亚努力在2025年之前,增设更多海岸及海洋保护区(MPAs),以促进生态的多样。砂拉越拥有长达750公里的海岸线,它正在将海岸线上近乎所有的海域宪报为海洋保护区。

马六甲及柔佛则分别宪报3座及13座新海洋公园。此外,沙巴有座海岸保护区的管理素质达到全球基准,获列入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绿色名录(IUCN Green List) 。这一切都发生在过去短短两年间。

这是为了保护全马至少10%的土地及海洋面积,以符合国家生物多样化政策(National Biodiversity Policy)以及马来西亚所签署的生物多样化公约(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的规定。

不过,马来西亚目前只有5%的海洋受保,而唯有继续增设和加强海岸及海洋保护区,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

这并非自我感觉良好的计划。保护海岸和海洋能一举多得,有利于环境、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发展(见下图)。

大海是地球及人类的福祉。地球上有一半的氧气来自海洋浮游生物。海洋吸收了世界四分之一的二氧化氮,是地球最大的碳吸储库。海岸及海洋生态也是保持海洋平衡,抵御气候变化的天然堡垒

海岸和海洋保护区能够保障沿海社区,尤其是贫穷群体的食物来源及生计。大海里也蕴藏着各种医药、人类知识和文化遗产的关键要素。

海洋保护区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有目共睹。2021年,大马渔业生产175万吨食用鱼类,总值近150亿令吉。观光客到沙巴潜水欣赏珊瑚礁,可创造接近8亿令吉的收益。

砂拉越古晋只需保育20%的河口红树林,就能获得价值近280亿令吉的利益。

像在砂拉越峇哥国家公园(Bako National Park)的红树林能防止土壤侵蚀,比热带森林更能吸收碳。(摄 :黄秀铃)

马来西亚科学院最近发表蓝色经济立场文件,推动海洋与海事经济领域的可持续发展。海洋相关行业估值为288亿令吉,但文件指出,“相较邻国,马来西亚在这方面的经济生产力已大幅落后”,应该尽快投入发展。

这份文件建议发展的行业包括海上交通、港口及相关服务、海洋生态服务项目及气候变化管理。

海岸与海洋管理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从渔业到生物多样,从船运到安全课题。因此,保护区必须多管齐下,兼顾不同用途,包括设立禁渔区(no-take zones)以及允许捕鱼或海上休闲活动的多用途区(multiple use zones)。

为了管制海洋保护区,联邦与州政府制定了重床叠架的法律与规则,但却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负责监管。零散的管理机制揭示了马来西亚的联邦制问题,以及西马半岛、沙巴及砂拉越三个实体的宪法本质(见地图)。

点此地图浏览马来西亚的海岸及海洋保护区,宪报所依循的法律以及所属机构。主要资料源自Enhancing Uptake of Nature-Based Solutions for Informing Coastal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Policy and Planning: A Malaysia Case Study (Chee et al, 2021)。点此浏览地图详注。

联邦与州属的管辖权交错重叠,虽然让事情变得复杂,却也创造了合作契机。为了加强海洋保护区的管理与功能,专家提出各种改善措施的建议。

联邦州属治理难题

联邦与州属的二元对立影响海洋保护区的管理和决定。马来亚大学珊瑚礁生态学家阿芬迪(Affendi Yang Amri)说:“大家都意识到涉及管辖权的跨领域问题。与其针对个别州属下手,我们须从更宏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些问题。”

或许,重启天然资源与环境部底下的国家海洋局(National Oceanographic Directorate),以及采用由该局与利益关系者协商后所制定的国家海洋政策,是施政重叠的解方。

不过,前柔佛州渔业局总监丘伟鹏(Kevin Hiew)强调,联邦政府的海洋政策及计划若要成功,就离不开州政府的支持。

丘伟鹏也曾在联邦政府渔业部领导海洋公园组长达8年,主要管理半岛及纳闽海洋公园。他说,“你得到每个州属跟他们对话。若能够的话,最好也邀请州务大臣加入。”

另外,他提议动用国家土地理事会推动计划。这个机构由首相领衔、拥有土地使用的最高决策权。

让非政府组织管理海洋公园也是个办法。沙巴苏古群岛海域保护区(SIMCA),是马来西亚第一座获列入IUCN绿色名录的海洋公园,是交由私人界管理的宪报保育区。

20年前,沙巴政府委任这家“非盈利公司”以政府机构的角色,修复生态环境、推广旅游并与州政府携手执法。他们的良善治理及保育工作赢得IUCN的认可,因此获列入2022年名录中。

SIMCA 是由私人界管理的得奖海洋保护区。员工例行检查有无海洋炸鱼事件(左),并计算海龟数量(右)。(摄: 珊瑚礁守护者(Reef Guardian))

丘伟鹏认为,整体而言,相较于生态旅游及休闲活动,我们更应该重视生物保育。他解释, “从海洋管理方面来说,珊瑚礁、潮滩、红树林、岩石区、海草区等生态环境都对渔业非常重要。”

但他提醒社会经济发展也同样重要,因此不认同海洋公园的禁渔政策。

“就不同地区而论,我们需要考虑到当地传统渔民的生计。他们顶多就用上两三条鱼线捕鱼。这些地区受保后,就能维持甚至增加当地生物的多样。鱼群增加之际,我们就该允许他们使用传统渔具捕鱼,反正这并不会伤害到珊瑚礁。”

他也呼吁政府加强管制海洋公园的法律,如此一来,“官员才能明确执法。他们必须制定更详细的规定,例如,私人快艇载送游客进入海洋公园的时速限制等等。”

加强在地社区参与

另一方面,专家也强调将在地社区纳入海洋管理的重要。来自登嘉楼国立大学的生物文化保育研究员嘉丽娜博士(Dr. Jarina Mohd. Jani)就说:“大海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大家的。”她认为,“大海最佳管理员就是那些共同使用海洋资源的人,而研究员和技术官僚最好就是在旁建议。”

事实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社区加入管理海洋保护区。

沙巴敦慕斯达法公园(Tun Mustapha Park)今日的规模,是当地居民花了30年参与经营的成果。它是全马第二大宪报海洋保护区,约9000平方公里,保育着珊瑚礁、红树林、岛屿及海岸。作为全马首座多用途海洋公园,它分设保育区、社区使用区、多用途区及商业渔业区,持续与8万人的社区合作,同时也为他们服务。

在雪兰莪,大马渔业局正在研究原住民与在地社群保育领地(ICCA)的概念。政府机构首次考虑在马来西亚引用这套模式,即让原住民及当地社区共同保育经营特定区域。他们的试点研究项目就是记录凯利岛玛美里族原住民的渔业。

 

至于彭亨,刁曼岛海洋保育小组(Tioman Marine Conservation Group)和非政府组织马来西亚珊瑚礁检查组织(Reefcheck Malaysia,RCM),与马来西亚渔业局合作推行珊瑚礁护理计划(Reef Care),并将管理责任分配给当地社区。

亦是RCM信托委员会一员的丘伟鹏表示:“理事会应该纳入当地居民,他们才能对政策及各种事态发展发言。现在,许多决定都是由上而下,他们应该掌握岛屿的决定权。”

“这样我们才有办法理解渔民面对的问题。他们才是主要受影响的群体,而不是那些成天坐在办公室、全都一无所知的公务员。他们不知道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旅游业现况如何、哪些事项能真正为居民或国家带来收入。”

当地居民应该更常参与管理。刁曼岛居民参加反对机场建设简报会,计划现已取消。(左);雨季后,登嘉楼船民要求建设沙坝,却面对重重困难(右)。(摄:艾威恩、黄秀铃)

设海洋保护区网络

另外,也有人提议成立海洋保护区网络。马来西亚珊瑚礁检查组织总经理海德(Julian Hyde)指出,“小型、个体的海洋保护区确实能多少保护环境,但许多科学研究显示,保护范围越大,保护程度越好。” 毕竟,各种海洋生物——大至海龟、鲨鱼,小至珊瑚卵——都会跨越海洋公园的边界。

珊瑚卵会漂浮在岛屿之间的浅海区,促进珊瑚礁生长,形成海德所谓的“隐藏礁”。

与RCM合作研究隐藏礁的阿芬迪也认同这一点。他说,“现在,东海岸的东北和西北方都有海洋公园。但海洋生物都从哪里来,又最终沉降在哪儿呢?毕竟,它们会相互滋养。”

正因如此,海德认为我们必须保护更大片的海域,“不然,这些区域可能会遭受破坏。譬如,捕鱼活动或沿海发展等会切断海底走廊,影响珊瑚礁的补给链。”

另一方面,砂拉越正在将海岸线上所有海洋保护区连接起来,以最终能宪报1600平方公里的海域,而这个新保护区将根据礁球(reefballs)的位置分划。

自1998年起,砂拉越政府便开始往海底投放礁球。礁球投放的目的很多,主要是防止拖网渔船在当地海域过度捕鱼,危及小渔民的生计。此外,它也让珊瑚依附其生长,同时减少海岸侵蚀。当整个海域区宪报后,它将是全马最大的海洋保护区。

砂拉越新海洋保护区面积达百万公顷,将从东(左)至西(右)保育着各种野生生物。(摄 :黎才明)

借力现有框架数据

马来西亚海事研究机构(MIMA)海事研究分析员薛丽尔(Cheryl Rita Kaur)指出,自然为本的解决方案(NbS)或蓝碳(Blue Carbon)等框架,确实有助于增加、加强和资助海岸和海洋生态保育工作。

“各方正努力推动生态保育,而这些机制能正面施压。”

这些生态系统应当共同受到保护。20年前席卷大马的海啸已发出警示,红树林是守护海岸的重要生态。在气候变迁下,红树林、海草地和珊瑚礁可有效抵御风暴潮或海平面上升所带来的海岸侵蚀、沿海地区暴洪或建筑破坏等问题。

 

阿芬迪说,我们应该记录和研究现有生态,确认物种保育的优先顺序。例如,大马渔业局最近一次在2022年宪报海洋公园时,就指明要保护那些能抵御气候变化的珊瑚物种。

“其实,马六甲海峡波涛汹涌,但那里的珊瑚礁依然生机勃勃。” 他续称,“这些珊瑚也许和马六甲波德申北部50公里外的珊瑚有着相同特性。如果那里的珊瑚复原力强,那马六甲海域的也一样。这可能说明与马六甲共享的海域,或许有利于珊瑚的生存。”

过去几年,大马渔业局在这些海域中研究具有潜质的海洋保护区。该局渔场保育及保存组代表依扎瑞纳(Izarenah Md Repin)透露,“我们正在半岛西海岸收集数据,鉴定需要受到保育的生态多样敏感区。”

“我们要知道那些重要并急需受保护的生态环境在哪里。马六甲海峡的情况非常特殊,它又窄又小,却生态富饶,包括红树林在内。”

“同时,这些生态也必须和填海、挖沙等众多发展工程竞争生存空间。我们其实并不反对发展,但需要收集数据,以确保这些发展工程进行时,我们有备好缓冲措施。”

马六甲最新3座海洋公园,是大马渔业局调查马六甲及森美兰的结果。该局在雪兰莪的研究已进入尾声,而霹雳州的调查则在今年开展。

新马六甲海洋公园拥有巨柳珊瑚扇(Gorgonian fans)(左);玛美里族渔民在雪兰莪一带捕鱼为生(右)。(摄:黄秀铃)

反思盘中海鲜来源

保育海岸和海洋,其实就是保护人们、生计、遗产和健康。作为世界第9大海鲜消费国,马来西亚人非常重视吃鱼这件事,但却不在乎鱼从哪里来、如何捕捞。嘉丽娜认为,我们应该正视这些问题,尤其当我们食用的是在本地捕捞的鱼。

丘伟鹏则进一步说明,这显示出海洋保护区的重要,“如果你保护好所有的(海洋)栖息地,你就是在管理渔场,江鱼仔、马鲛、白鲳、石斑……这些我们爱吃的就不会消失。”

针对治理方面,薛丽尔指出,“联邦政府正在优先推行一些(海洋管理)计划,惟需获得州政府的配合,联邦政府的计划才能实现……若州政府认为这并不重要,那就很难成事。”

除此之外,稳定的政府也很重要。她说,“当各部门和机构随着政变而有所更动……这些都会有影响。当计划易手于不同部门之间,一切优先事项、焦点和指示都会跟着改变。我们到时候就更难找人问责,你还在推动相同的方向吗?”

本篇报道是#海洋世界(#SeaWorld)系列文章。此系列获得法国驻吉隆坡大使馆的资助。其他系列文章,可点此阅读:小渔民祖传智慧,守护海洋未来  | 大自然的堡垒——抵御风暴的关键 | 紧急寻找马来西亚的超级珊瑚

Facebook
Twitter
LinkedIn
WhatsApp
Email
Comments are welcomed but shall be moderated. Do not use language that is foul, slanderous, violent or that may violate laws. Personal attacks will not be tolerated.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Be A Macaranga Supporter

Like our stories?

You can help us do more.
Sign up for our membership programme.